中医教育全球视野

[关键词]
中医教育, 全球化, 循证医学,辨证医学, 主流医学, 补充替代医学,综合医学

[摘要]
目前国际医学教育广泛来讲是建立在西方的系统之上的,其主流医学是以循证医学为基础并结合近二、三百年以来科学的进步而逐步发展起来的。一项针对几个不同的国家所进行的医学教育的比较研究表明,这些国家在大学教育,实习及专业培训方面有很多共同点。这些大学的医学教育大纲的内容大多都包含了循证医学为基础的医学理论学习,以及解剖学、病理学,药理学和道德、伦理教育等等。然而其评估和执行标准在国家与国家之间却有不同。比如说,英国皇家学院的临床标准可能类似于美国、澳大利亚或日本的同等专业知识的标准,而教育评估和教育标准要求体系却可能不同。这就促使世界医学会提议设定一个统一的国际医学教育最低标准大纲。没有这个大纲,将很难实行国际范围内的彼此认可和鉴定,而且这也是实现21世纪国际医学无边界的基本的一步。

为了应付国际流行病如禽流感、艾滋病及萨斯,我们可以开展有关全球医学与合作的正反辩论。然而,针对目前的由于临床科学和疾病管理的迅速发展所提出的对医生的继续教育的要求,以及循证医学本身的真实性也面临来自辨证医学,整体医学及复苏的传统医学的日益挑战,毫无疑问地我们需要反省我们现存的医学教育制度。2004年,包括美国、加拿大、中国和印度等世界几十个国家的医学会的代表在上海召开的首届世界医学高峰会上专门讨论了如何领导全球医学及国际间医学合作等问题,并在一系列激烈讨论和辩论后得出结论:“全球医学是必要的和不可避免的”。那么这个未来医学的预测如何影响临床和教育呢?是否又达到了真正有机的临床实践呢?这些因素如何影响我们对未来的医生的培训呢?这些问题的答案将随着新的生物经济时代的来临而水落石出。

当前观点和历史背景
目前从国际范围内来讲,除南韩以外,中医教育在海外可以用两个词来形容“初级发展状态”及“未认可状态”。西方主流医学教育并未把中医列为其教育体系的一部分或者列为其医学专业的一部分。除学术和经济两方面的障碍外,缺乏法律地位及所谓的临床证据也使中医教育的发展陷入僵局。国际范围内一些大学虽然开设中医及针灸课程,但仅仅是作为保健科教育而不是主流医学教育的一部分。在英国,中医及针灸是属于补充、替代医学(CAM)的一部分的,尽管如此,伦敦中医学院还是作为“破冰者”为伦敦大学的国王医学院和其它著名医学院提供了中医及针灸教育课程作为其学生主修自选课程的一部分,目前已有五届学生完成了培训。在此基础上,伦敦圣•乔治大学医学院也即将与伦敦中医学院合作开设类似的课程。从这点来看,这或许是西方正统医学教育向综合医学迈进的一个征兆。

回顾历史,自黄帝内经面世以后,传统中医教育以两大基本形式“御医教育”和“民间师传教育”为主流。1956年起中国先后成立了初期四家中医学院,至此,中医教育才开始一步步走向规范化,并在中西医并重的指导方针下在国内稳步发展与壮大。然而在国际的大环境中,中医教育的发展尚未真正萌芽,正表明了现存中医教育缺乏一重要部分,即中医教育国际化的问题。本报告将试谈中医教育国际化发展存在的问题与中医教育之走向,旨在为中医教育走向国际化起抛砖引玉的作用,并希望中医教育能在保留中华民族优秀文化传统的基础上,使中医药在国际医学大舞台上大显身手。

中医药国际化,教育是根本
中国历来倡导科教兴业,以学术教育为本。诚然,没有教育国际化作前提,中医国际化就如栽种了小苗却不灌溉浇水,中医的田园中无好农夫一般。在西方面临的反中医浪潮正是这种现象的写照。

中医教育事业是开路及导航先锋。目前英国出现诸多图谋眼前小利不顾中医大业的“中医外卖店”不良现象,加上良莠不齐的行医资格,使本来已经缺乏西方法律保障及官方认可的中医进入更艰难,更坎坷的道路。

中医有完整的理论体系。历史证明它具有与时代知识同步的应和能力。辨证论治正是西方整体医学的新概念,其独一无二的在病症发展演变的辨证分析过程中施行诊治的思维方法穿越当代与传统,东方与西方,科学与艺术,是开发医学全球化的金钥匙。西方上层势力对中医当地发展的浪潮所持态度亦相当明朗。在此呼吁有识之士号召中医界不应只图眼前短利而断送中医长远的发展前途,中医教育界更应以中医国际化发展为己任,为其装备优秀的阵容。

中医教育观
中医一向在不断与当代思维相结合的过程中成长,派别对论也是中医教育的传统发展演变过程。中医教育近代出现了两观,即纯传统中医教育观和中西医结合教育观的争论。前者认为中医作为完整的中医理论体系,经历了千年的临床实践与考验,是根本不能与西医相结合的;后者则认为中医不应只局限于中国文化及环境圈子里孤芳自赏,以西方的循证医学进行研究来证实中医。

我认为,全球医学已达百家争鸣的时代,中西医结合教育观实是对现实的反映。提倡者缺乏实体内容,而反对者,虽大有中国民族文化优越感,但也不应固步自封。我认为关键在于如何从中西医两个系统中找出一些有机结合部分,把重点放在临床上的结合,建立一套既保全中国医学传统优点,又可以让现在的医学界接受的理论系统。这里我要强调的是这种结合不是一种形式上的结合,而是有机的求同存异的结合。当然,理论的结合可能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有机的演变出来,而临床上的结合将是现阶段所面临的最为重要的第一关,其中教育方针也应重于临床。寻求一个新的系统医学方法论会投入巨大的国际知识创新浪潮和有关的临床评估来达到一个新的医学认知逻辑。辨证医学系统的建立需要更多响应和研究以建立共识。

中医教育国际化面临的问题与挑战
第一,教育对象的问题
中医教育国际化的首要问题是对谁施教的问题,是西方医学界? 还是医疗保健界? 还是替代医学界? 即要因人施教。这里我们要强调如何使中医走进外国正规医学教程里,即纳入西方的医学院教育体系里。

我认为要促进中医教育国际化,西医是施教的主要对象,我们应向有医资的西医进行专科培训,通过他们在西方主流医学体系的地位与影响来带动当地有权威的舆论,使中医更快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此外,他们战斗在疾病的最前线,是迅速而广泛应用中医于西方临床中的生力军,他们安全、有效地运用中、西医结合方法于每日的诊疗过程,将是引进中医于西方主流医学体系的最积极有效的途径。

此外,本科教育的重点应放在当地有医学教育权力的大学,即医学院校(Medical School)。目前,在英国中医教育只能进入卫生保健系,学生无资格行医,故此,不能有效将中医引进西方正规医学。

第二,中西医理论体系问题
即在不失中医精粹的前提下,采取什么样的方式和方法来把中医理论体系传授给那些具有完全不同教育观和医学背景的西医?这里也不单纯是方法的问题,而是学术交流相互演变的问题了。

第三,中药的合法应用问题
中药在西方国家合法使用,认证审批过程艰巨,要努力破此难关不但需要药业界,研究机构和政府的努力,而且还需要金融界的配合运作,划时代的全能领袖人物在中药界的出现已刻不容缓。

第四,中医师注册和继续教育的问题
中医教育不应仅仅局限于传授知识,还要将合格中医师的注册及其继续教育作为一种巩固中医队伍水平的手段,并不断与西方的医疗保健系统配合,为中医进入主流医学铺路架桥。

伦敦中医学院教育经验谈
1994年始,伦敦中医学院与北京中医药大学联合在英国开设由英国医生继续教育局批准和认可的,以培训英国在职西医生为主的中医课程。学院致力于中药的现代化及发展中医与西方主流医学的结合。最近又与广西医科大学合作建立综合医学系进行本科、硕士和博士生培训和研究。学院设立高标准的教育项目和课程,专注于对职业西医的教育和培训,在开展国际研究项目的同时,也与中国的教育机构及院校紧密合作。根据我们的经验,在中医教育过程中主要面临以下几个问题:

第一、传统中医若想在海外得到接受和认可,需解决和克服语言及翻译问题。由于中医的英语教科书存在不同的版本,不同的翻译产生了不同的解释,故而导致争论。中医现代化过程中没有建立量化标准,因此在教育过程中不便进行量化考核。这项工作目前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WFCMS)已经开始进行。

第二、在中药现代化过程中,我们必须就中医的诊断、草药及辨证进行量化。中西医结合过程中,如何将中医纳入国外主流教育领域,以及如何配合主流医学的教育内容是关键。根据伦敦中医学院(CMIR)的经验,突出中医精华及与重点处理某些西医无法解决的问题加以灵活配合。

此外,就西方临床理论及循证医学而言,如何制定西方医学界可以接受的研究方法,配合其教育与继续教育,也是当务之急。

医生与病人关系和病人安全问题
在英国及其它西方国家,医生与病人的关系以及病人安全问题不仅是非常重要的教育内容,因它保证了医生和病人的沟通,它同时也是医疗上非常重要的方面,且已经建立了很多不同的标准以确保医生与病人的沟通及保障病人在医疗过程中的安全与配合。就英国而言,所有疗法和不同医学都有其不同标准,英国职业标准组织(National Occupation Standard, NOS)已经根据不同专家的建议及配合建立了这方面的标准。目前草药和针灸医学已经制定了标准,本人参与了针灸标准的制定,提出针灸是中医的一部分,在治疗过程中应让病人了解治疗方法和诊治过程。西方人对中医缺乏知识,帮助他们简单了解治疗方法和背景是必须的,否则会影响疗效。在NOS标准中,治疗和诊断过程中如何保障病人安全也有相应的要求,但因西方存在不同针灸疗法和系统,所以在教育大纲的制定问题上尚存在不同意见。如医学针灸,medical acupuncture, 不承认,也不应用中医辨证论治。所以我提出设立中医(CM)而不是传统中医(TCM)的标准,中医标准包含传统中医和现代中医内容。因而在西方国家,中医海外教育需要树立相关的标准,中医在海外的教育大纲也应因地制宜,根据西方国家需要而制定,不能照搬中国的教育模式,同时应保证中医精华不流失。

中医教育展望
中医不能简单的科学化,更不能西医化,只能有机地综合化。现代医学已经是多元化,走向综合化且如同世界经济一样走向全球化,中医教育也不例外。

现在西方怀疑中医,西药亦与中药竞争,还有诸多问题,如中西文化思维分歧等阻碍都要求我们在推动中医国际化进入正统的教育过程中采用灵活的策略,在保留中医精华的基础上现代化。“灭汉兴洋”只是一种触目惊心的概念,害怕中医会“改轨”,而我却认为中医不但不会“改轨”,反而可以把世界医学“固轨”。而这需要我们大家的协力,不但是教育界的努力,同时需要中国政府,有关研究及商业机构培栽中医这粒良种于沃土生根。经过几千年生存考验的中医应该有足够的立足于全球医学的信心和实力!

但中医教育国际化尚面临巨大挑战,主要工作有以下几点:
1.    建立一个全球性的中医行医、继续教育及临床管理标准。
2.    为中医药在不同的国家争取一个合理法律地位,以使其作为一个独立的医学体系存在于与主流医学相结合的大环境中。
3.    建立一个认可的中草药质量保障体系。
4.    在中医药范围内针对每一专科建立一个共同的知识信息体系。
5.    决定一个临床研究草案来丰富循证医学与辩证医学的研究内容
6.    建立全球中医药发展的领导班子。

总而言之,中医全球化成功与否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它与国际医学体系相结合的能力。我坚信基于中医体系的完整性,丰富的临床经验,它将会在新的全球医学未来起到主导作用。

 

梅万方

2007年7月•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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